当前位置:首页 > 文史之窗 >

夔州诗赏析:依斗门的高度


日期:2017-12-26 08:30:32    点击:
字号:[][][]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依斗门的高度

公刘

三百七十七级石阶是一种人生的高度,
在它的顶端曾悬过彭松涛的头颅;
如今我来到这血花褪尽的依斗门下,
汗雨打湿了衣服,泪雨打湿了脏腑。

显然有远比爱情强大的力量在命令江姐:
抬眼望的一刹那,就应该后继前仆;
借问如今的奇装男女,华蓥山在何处?
愕然,茫然,哦,他们没学过祭坛上的复数!

记忆中的依斗门似乎永远沉入了江底。因修筑举世闻名的三峡工程,奉节旧城已整体搬迁。那些曾与我们朝夕相伴的“秦砖汉瓦”、亲密牵依的一草一木以及刻在大街小巷的岁月展痕都在淹没线下长眠,重新叠垒历史的积淀。“门”不可寻,何谈“高度”?不,依斗门的高度是任何大浪淘沙淹没不了、冲刷不去的。她长矗人间,高山仰止,与夔门同在,年久弥挺。且不说奉节人民将原依斗门片石砖砾移至旧城东北宝塔坪,涅槃新生,故垒“克隆”,单是一首《依斗门的高度》也如碑高就,久驻心灵。

那日,天空晴朗,夏风和煦。长江孜孜矻矻追逐东流,依斗门依旧威然挺立,俯瞰瞿塘两岸山。伴随清脆的汽笛声,从码头上走来一位诗人。毋庸怀疑,诗人的这趟奉节之旅是一次向往憧憬之旅、一次感佩敬仰之旅。否则,他怎么从登临依斗门前的石阶开始,就在心中默念其数量呢? 默默无语的石头在诗人的脚下和心中变得弥足珍贵,仿佛是在登越充满感悟、深沉凝重的人生一一“三百七十七级石阶是一种人生的高度。”

这位毕生铸塑人生高度的诗人叫公刘(1927年3月——2003 年1月),原名刘仁勇、刘耿直,江西南昌人。他以《五月一日的夜晚》、《运杨柳的骆驼》等10余部诗著在中国现当代诗坛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早期作品主要表现乐观主义情怀,新时期则风格沉郁,对历史和现实多富有哲理的感悟,对发生在神州大地上的各类悲欢沉浮进行反思,力透纸背。这首《依斗门的高度》是他新时期诗歌风格的缩影。中国著名美学家、文艺理论家朱光潜说:“诗是意象与情趣的契合。”那么,作者在《依斗门的高度》中捕捉到了什么样的极具“高度”的意向?“依斗门”,她的名称取自杜甫诗句“每依北斗望京华”。奉节享誉“诗城”,源自李白、杜甫、刘禹锡等大诗人在这里留下了文学中的文学诗歌的千古绝唱,仅杜甫一人就吟留四百余首。

奉节人怎会放过用不朽诗句命名城门的创意。同时诗人捕捉到另一个震撼心灵的意象是彭咏梧(别名彭松涛) 和江姐。彭咏梧曾任下川东游击纵队政委,1948 年1月在奉节、巫山交界处遭遇敌人,突围中为掩护战友壮烈牺牲,殉难后被敌人惨无人道地割下头颅悬挂在依斗门上示众。江姐,参与领导和传递《挺进报》等系列革命活动。丈夫彭松涛牺牲后,她义无反顾地投人革命洪流,后因叛徒出卖被捕,关押于重庆中美合作所集中营“渣滓洞”。1949年11月,她与三十多名战友被国民党杀害,年仅29岁。小说《红岩》对这对辉映中国革命的夫妇事迹进行了形象描述,影响深广,引为时代骄傲。具有强大精神感召力的意象叠加,与诗人善于反思的情趣“契合”,匠心独运,深邃、伟厚的永恒诗境跃然纸上。好一座诗意长荡的城门,一座悲壮雄浑的城门! 诗人哪里是在登临,他是带着虔诚的心来叩拜,不然怎会“泪雨打湿了脏腑”?

全诗以抑扬手法构思,在撞击读者心扉之后,诗锋陡转:“借问如今的奇装男女,华蓥山在何处? 愕然,茫然,哦,他们没学过祭坛上的复数!”先烈正气撼天动地,长歌当哭,“愕然”、“茫然”,痛心疾首。“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杜牧《泊秦淮》) 那样的时代应该终结。一个民族,连该记住和崇拜的人都不知道,才是最没希望的民族。诗人这一沉重警示,不论今天、明天都应铭记在心。

虽是新诗,却词段规矩,“戴着脚镣跳舞”,映衬反思严肃,虽是大题,却画龙点睛,“刹那见终古,微尘显大千”,虽是白描,却境界自成高格,艺术境界乃人生境界。